破产中职工劳动债权的保护

2018-11-30 19:30:00
在当前市场经济环境下,企业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不断有新的企业设立,同时也有着众多的企业惨遭淘汰
破产中职工劳动债权的保护


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   徐兴明



本文系2018破产法理论与实务论坛征文    优秀奖

在当前市场经济环境下,企业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不断有新的企业设立,同时也有着众多的企业惨遭淘汰,破产作为企业的退出机制,是完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陈代谢的重要环节,在当今经济运行中起着突出的作用。企业破产程序中如何保护好职工劳动债权是一项需要充分予以重视的重点内容,它关系到企业破产能否顺利进行,也是破产企业社会责任的承担,影响着社会、经济的稳定与发展。


职工劳动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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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债权,又称职工债权、职工请求权等,是指因破产宣告前的劳动关系而发生对用人单位享有的各种请求权的总和。王利明教授认为:“所谓劳动债权,是指因为企业拖欠职工工资、劳动保险费、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等所发生的职工请求企业给付一定金钱的权利。”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对劳动债权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包括了: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


《企业破产法》中给予职工劳动债权的保护

02


现行《企业破产法》规定了人民法院审理破产案件时,应当依法保障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给予劳动债权众多的保护措施。保障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成为人民法院审理破产案件的一项基本原则,在破产案件中始终得到贯彻落实。

(一)劳动债权无需申报

《企业破产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无论是债务人自行提出或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债务人都需要按要求提供职工工资的支付情况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人民法院对此具有监督权。《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在破产案件中如果一般债权人要参与破产财产的分配必须依法申报债权,未申报债权或者申报债权未被认可的就会丧失依破产程序受偿的权利,而劳动债权无须申报也能取得破产财产的分配。

企业中职工人数众多,如果由职工自行申报其债权会大大加重管理人负担,还会出现申报不及时部分职工丧失应有权益的情况,而职工相关名册、工资待遇等资料都在企业中,由管理人承担调查、公示的责任,同时职工对清单拥有异议权,可以请求更正和提起诉讼的权利,符合职工劳动债权保护的需求。

(二)依法参加债权人会议,表决重整计划

《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七条规定职工参加债权人会议及债权委员会的权力;第八十二条规定劳动债权独立成组对重整计划进行表决。

债权人会议是由所有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组成,以保障债权人共同利益为目的,为实现债权人的破产程序参与权,讨论决定有关破产事宜,表达债权人意志,协调债权人行为的破产议事机构。通过参加债权人会议,表决重整计划草案,职工以劳动债权人的身份参与其中,发表自身意见,作为一个独立的小组进行表决,使职工的自身诉求的到充分的表达,这种制度安排将更有利于职工维护自身权益。

(三)破产管理人、企业管理层和直接责任人员的民事赔偿责任

《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对破产管理人、企业管理层和直接责任人员民事赔偿责任的规定,对职工劳动债权的保护,不仅体现在职工可以从这些赔偿中获得应有的赔偿份额,而且体现在可以起到防止破产管理人、企业管理层和相关人员侵害债务人利益,起到警示作用。


破产中职工债权保护存在的不足

03


(一)担保债权优先权过于绝对化

《企业破产法》在第一百三十二条采取了新老有别的解决方式,规定了在《企业破产法》公布日前形成的职工债权在清偿上优先于担保债权,但是其公布之后的职工债权将不再享有此项优先权。担保债权的绝对优先地位依据的是物权优于债权的理论,这将有利于维护交易的安全和市场交易秩序。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在现实中破产企业的财产是很难变现的,而且破产企业在进入破产程序前出于自救,也会在绝大多数财产上都设置上了物权担保的情况,虽然《企业破产法》规定了劳动债权先于所欠税款和普通债权受偿,但是职工劳动债权在担保债权之后很难得到及时、足额清偿,甚至出现得不到清偿的情况,职工得不到保障,生存、发展受到影响,基于我国企业职工众多这一客观现实,这中情况下将不利于社会稳定与和谐。

同时在司法实践中我们也看到,担保债权的优先地位也不是不可以突破,《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就规定了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法定优先权,优先于担保债权的清偿顺位,从立法、司法、实践中可以理解,设立这种突破是为了保障在建设工程中大量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是出于对弱势群体的关爱,但是处于破产企业中的企业职工同样是值得关注的弱势一方,他们也有着同样的保护诉求。

(二)破产清算启动机制单一

《企业破产法》中规定了破产程序的启动者为债权人或债务人,但是在企业经营出现破产情况时,股东以出资为限对企业承担有限责任,大债权人(如银行等)拥有企业的担保债权,他们在企业经营困难尚不至于无力回天时并不会积极主动的采取破产重整程序,企业经营者们往往还会选择哪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进行拼死一搏,导致企业承担更加巨大的债务负担。

在企业经营中真正能体会和了解企业经营状况的往往是企业的一线职工和核心层高管,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冷亦先知,将他们排除在破产程序启动主体之外,很有可能就丧失了破产保护的最佳时间点,对企业在破产程序中的和解与重整造成影响。企业错过时间节点,在债权人、债务人没有积极启动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就如同人生病慢慢进入了后期,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最后被迫进入破产程序时已经回天乏力,职工的权益此时保护难度也大大增加。

(三)社会保障制度欠缺

发达国家在职工劳动债权的保护与救济方面已经建立相当完善的国家救济、劳动保障和社会福利体系。对于劳动债权在要求企业承担清偿责任之外还建立了社会特殊保障,如英国设立国家保险基金制度保障职工债权;法国设立职工债权保险制度;德国设立了社会计划、劳动保障基金和解雇保护等保障制度。

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职工劳动债权实现渠道是匮乏的,救济、保障和社会福利体系尚不健全。随着市场经济改革不断深入的情况下,破产企业相应增多,必然会出现大量职工劳动债权,在《企业破产法》的保护之外,如何更进一步、更为妥当给予职工保障,将影响到国家和经济发展,成为我们需要考虑并解决的现实问题。


完善破产中职工劳动债权保护的建议

04



(一)适当调整部分劳动债权优先担保债权受偿

我们必须看到债权担保对于经济发展有着正要的意义,它在保护债权人合理预期及促进交易稳定等方面起这重要的作用。担保债权设立是经过公示的,公示即具有公信力,可以对抗第三人,它在企业破产时优先清偿是具有合理性的。

但是在目前我国市场经济不完善,企业职工众多,社会保障救济体系还不完善的情况下,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债权清偿,在担保债权优先受偿后,职工劳动债权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出现清偿不足的现象。劳动债权在表面承载着单一的经济利益属性,内在里也蕴含着职工的基本保障和生存利益。在企业破产清偿中对于职工劳动债权进行合理的倾斜是必要的,但也要将突破担保债权优先地位的劳动债权范围进行必要的限制,英国就规定作为劳动报酬的优先债务限于相关日期前 4 个月的报酬,且对每个请求人的应付报酬不得超过 800 英镑;日本规定工资优先权仅限于最后六个月的工资相当额。我国可以借鉴这种做法,以受理破产案件前一定期限,并确定最高限额,优先担保债权受偿,其他职工劳动债权仍按《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受偿顺序受偿。这样既能保障职工的基本生活保障,也不会对担保债权造成太大的损害。

(二)赋予职工、企业高管的破产申请权

在企业破产程序被启动前,由于欠薪等原因,企业职工、高管都会对企业享有债权,只要对企业存在债权包括劳动债权,职工与高管就能行驶启动破产程序的权利,这样来理解和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更能够有利于保护不限于职工在内的相关利益方的权益。

但是相较于职工,企业高管对企业赋有忠实和勤勉义务,对企业的经营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对企业的情况最为了解,因此应该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的方式,规定高管在企业存在特定情况下有及时启动破产程序的义务,未及时启动破产程序的,对职工劳动债权无法实现的部分承担补充甚至连带清偿责任。

(三)建立健全社会保障制度

德国在实践中已经将职工债权的受偿优先权予以取消,但是这是建立在德国健全的社会保障制度的前提下的,我国目前的社会、经济发展的现状还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从保障职工权益出发,即使在企业破产中劳动债权部分优先权的设立,还是远远不够的,我国还应该在此之外探索建立其他的保障措施。

可以增设相关的保险,比如欠薪险,给予职工多一份保障,它不需要等企业破产时才能启动,比如在企业出现3个月及以上的欠薪时职工就能申报,同时这也将成为一种对企业经营状况的监测机制,有利于其他债权人获得企业经营信息,及时行使《企业破产法》赋予的权利。

可以建立职工劳动债权保障基金,借鉴国外经验,结合我国的实际,建立以政府划拨资金(主要来源于企业缴纳的税费)与企业按照一定期限和比例缴纳资金为主的保障基金,以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及最低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代为垫付一定比例的劳动债权,同时保障基金取得代位求偿权,与职工具有同等的地位,在无法得到全部偿还的情况下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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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劳动债权不只是经济债权,它也拥有着人权属性,关系到职工及其家庭的生存和发展。而且职工在市场经济中处于弱势地位,不同于其他债权人取得债权有着选择的权利,职工劳动债权是被动接受的,所以我们在处理企业破产时,对于职工劳动债权给予更多的关注。

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要求各中级人民法院按照《关于在中级人民法院设立清算与破产审判庭的工作方案》(法〔2016〕209号),设立清算与破产审判庭。其他各级法院可根据本地工作实际需求决定设立清算与破产审判庭或专门的合议庭,培养熟悉清算与破产审判的专业法官,以适应破产审判工作的需求。对于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务人财产状况清楚的破产案件,可以通过缩短程序时间、简化流程等方式加快案件审理进程,但不得突破法律规定的最低期限。破产案件审理的专业化,审限的缩短将更好推动劳动债权保护工作。

劳动债权的保护不仅涉及法律,也涉及国家治理,需要在政策的制定、法律法规的建设、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等方面协同发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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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李龙:《论劳动债权保护的理论性分析》,微信公众号:法治智库,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yNTQyODQxMw==&mid=2247484015&idx=3&sn=e99a8f2f3850e276f8086684326912da&mpshare=1&scene=24&srcid=1103m10ClY36nYWX8xIzRqli#rd。

(本文已经原作者授权发表)



作者简介


徐兴明,男,研究生学历,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擅长于民商事法律事务,在担任公司法律顾问、企业用工方案设计、公司并购等领域有丰富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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